照片里的王光美神情舒展,刘源站在母亲身旁,笑得并不拘谨。那时的刘源刚从北京师范学院历史学专业毕业不久,已经在新乡县基层工作。严格说来,拍照时他还是副县长,1984年才当选为新乡县县长,但在许多人心里,这次探望早已带有“看望当县长儿子”的意味。 母亲从北京赶到河南,并不是为了给儿子增添什么特殊待遇。刘源到七里营公社后,领导和同事起初并不了解他的家庭背景。在他们眼中,这只是一个从北京来的年轻干部,衣着朴素,说话实在,干活也不摆架子。 刘源的选择,和他的成长经历有直接关系。1951年出生于北京的他,小时候并没有因为家庭条件而享受特殊安排。按照他的回忆,14岁以前穿的多是哥哥姐姐留下的旧衣服,衣服上有补丁并不稀奇。 从7岁开始,父母便要求他像兄姐一样住校读书。星期天回家,餐桌上通常是茄子、豆角、粉条等家常菜。父亲刘少奇吃饭时话不多,常拿一个空盘子,每样菜夹一点,吃完便离开。孩子们等他放下筷子,马上围到桌边抢菜。 这种家庭教育,重点不在于让孩子记住多少道理,而是让他们明白,生活中的位置需要自己去争取。刘源后来经历插队,更切身地接触了农村的贫困、劳作和基层关系,也由此形成了到农村重新锻炼的想法。 大学毕业时,他本可以留在北京。对一个历史学专业毕业生来说,北京的工作环境和发展机会显然更好,但刘源没有把“留在北京”当成唯一选择。他提出,希望回到农村最基层,了解农民的真实生活,也为改变农村落后面貌做些具体工作。 在写给中学老师的信中,刘源解释过自己的动机。他提到,河南人口众多、经济基础薄弱,父亲刘少奇早年曾在中原地区工作,和当地人民建立过联系。对他而言,到河南并不是借家庭关系谋求便利,而是把这段家庭记忆转化为一种责任。 1982年,刘源被分配到河南新乡县七里营公社,担任管委会副主任,负责社队企业和一个管理区的工作。在当时公社领导班子中,他的排名靠后,权限并不突出。事情要一件件办,群众也不会因为他的家庭出身就自动信服。 “北京来的年轻人,生活很俭朴。”多年后,曾在新乡县委工作过的炎光亮回忆,自己当时并不知道刘源的真实身份,只觉得这个年轻干部言语诚恳,工作认真。 刘源住在哪里、吃什么,都没有提出特殊要求。基层伙食简单,白粥、红薯干是常见饭食,他照样吃。下乡调查时,他尽量不接受招待,往往自己买馒头,喝一杯开水,再和村民坐下来交谈。 有意思的是,刘源并不满足于听汇报。他多次到村庄走访,询问生产、收入、社队企业经营等具体情况。对基层干部来说,真正困难的往往不是写材料,而是把纸面上的情况和村民家里的柴米油盐对应起来。 1983年4月,在新乡县人大常委会上,刘源全票当选为副县长。工资加补贴每月约60元,他仍然保持节俭,并曾将积攒下来的300元寄给广东灾民和自己插队时生活过的农村。这个数目放在当时并不算小,至少说明他没有把县级干部身份当作改善个人生活的工具。 王光美这次来到河南,恰好见证了儿子工作状态的变化。母子久别重逢,合影中的笑容自然是真实的;但照片背后的分量,不只是亲情,还包括一个年轻干部从家庭保护中走出、主动接受基层检验的过程。 1984年,刘源当选为新乡县县长。任职不到一年,他调任郑州市副市长。1988年1月,37岁的刘源当选河南省副省长。得知这一任命时,他正在天津考察,后来回忆说:“责任非常大。”他担心辜负组织信任,也担心自己的表现影响人们对上一代人的评价。那张合影,正是在这份压力尚未显露之前,留住了母子二人在河南的一次短暂相聚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