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端上最后一道排骨汤的时候,客厅里的钟刚好敲响七下。 防盗门传来指纹解锁的提示音。 接着是推门的声音。 我丈夫林辉提着公文包,满脸带笑地走了进来。 换鞋,洗手,坐到餐桌旁。 这一切看起来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。 直到他拿起筷子,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。 他没有夹菜,而是转头看向正在解围裙的婆婆。 “妈,你那几包行李别拆了,明天直接搬进主卧。” 空气突然安静了。 我刚送到嘴边的一勺汤,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。 婆婆搓了搓手,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委屈又暗含得意的笑容。 “这不好吧,主卧那是你们两口子睡的,我一个老婆子,睡次卧就行了。” 林辉放下筷子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 “次卧朝北,冬天冷,对你风湿不好。” “再说,您含辛茹苦把我养大,来城里享福,怎么能委屈您睡冷板凳?” “就这么定了,主卧给您,我和晓曼搬去次卧。”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我一眼。 就像是在宣布一个公司的行政决定。 婆婆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。 她拉开椅子坐下,叹了口气。 “晓曼啊,妈不是想抢你们的房间。” “实在是这两天腰疼得厉害,大夫说得睡向阳的屋子。” “你要是觉得委屈,妈明天还是回乡下吧。” 她一边说,一边作势要抹眼泪。 这种把戏。 在过去的五年里。 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。 我慢慢地把汤勺放回碗里。 瓷器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 我扯过一张纸巾,擦了擦嘴角。 “不用回乡下。” 我看着婆婆,语气平静。 林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 他端起饭碗,准备开动。 “主卧你不能住。” 我接着说道。 林辉的动作僵住了。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我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 “沈晓曼,你什么意思?” “我妈腰不好你没听见吗?” “让个房间怎么了?又不是让你睡大街!” 我看着他额头上爆起的青筋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 “次卧我也不会去睡。” 我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 “主卧是我的,次卧也是我的。” “这套房子,从头到尾,每一个砖头都是我的。” 林辉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 “你又来这套!” “结了婚就是一家人,你天天把房本挂在嘴边有意思吗?” “怎么,我妈生我养我,住你个带阳光的房间都不行?” 我没有理会他的暴怒。 我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。 解锁,打开智能门锁的APP。 界面上显示着三个录入的指纹。 我的,林辉的,还有婆婆的。 我点开婆婆的头像。 按下“删除”。 系统提示:确认删除该用户指纹及密码? 我点了“确认”。 紧接着,我又点开了林辉的头像。 同样按下“删除”。 客厅里很安静。 门外的智能锁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。 “用户已删除。” 林辉愣住了。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。 婆婆也停止了假哭,瞪大眼睛看着我。 “你干了什么?” 林辉的声音有些发颤。 我把手机锁屏,放在桌子上。 “没什么。” “我只是把你们的门禁权限,全部取消了。” “既然在这间屋子里,我连决定自己睡哪张床的权利都没有。” “那我觉得,你们也不太适合继续住在这里了。” 林辉猛地站了起来。 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。 “沈晓曼!你疯了吗!” “你这是要把我和我妈赶出去?” 我抬头看着他,眼神没有一丝躲闪。 “对。” “给你半个小时打包行李。” “半小时后,如果不走,我叫保安。”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了。 她一拍大腿,开始嚎啕大哭。 “哎呦我的老天爷啊!” “造孽啊!娶了个祖宗进门啊!” “连婆婆都要往外赶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 她一边哭,一边偷偷用眼角打量我的反应。 换作以前,我可能会觉得难堪。 可能会为了顾及林辉的面子,低头妥协。 但今天,我只觉得吵闹。 五年前买这套房子的时候,林辉的口袋里比脸还干净。 他老家是个小县城,下面还有一个弟弟。 结婚时,婆婆拉着我的手,哭穷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首付。 “晓曼,我们家林辉是有出息的,以后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 “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。” 我信了。 我爸妈心疼我,拿出了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,凑了首付。 房子写了我的名字。 当时婆婆知道了,在电话里跟林辉闹了整整三天。 “凭什么只写她的名字?” “你以后还不是要帮着还房贷?这叫防着你!” 林辉也跟我生了很久的闷气。 他觉得伤了自尊。 为了安抚他,我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开销。 水电煤气,物业费,买菜钱。 甚至连他偶尔换个新手机,都是我刷的信用卡。 他的工资呢? 他说要攒着,为了我们以后生孩子做打算。 后来我才知道,他的钱,一半打回了老家给他弟弟盖房子。 另一半,成了婆婆逢人便吹嘘的“我儿子孝顺的养老钱”。 这些年,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 总觉得婚姻就是一地鸡毛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 直到半个月前。 婆婆一声招呼没打,提着大包小包从老家来了。 说是要在城里常住。 来的第一天,她就把我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全扔了。 换成了她从老家带来的几个破塑料盆,里面种着大葱。 “那些花草又不能吃,占地方!” 我忍了。 第二天,她把我冰箱里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