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安静得有些压抑,十几口人围着圆桌坐着,谁也没动筷子。 岳母把一份文件“啪”地拍在转盘上。 “程俊远,你把字签了,别耽误我女儿往后的日子。” 我拿起来翻了翻,离婚协议,打印得整整齐齐。我拎起桌上一支笔,翻到签名页,写下自己的名字,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 签完字,我没抬头,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信息,就两个字:“开始。” 岳母的手机很快响了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刚才还得意满满的脸,一瞬间垮了下来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 她看着我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 我站起来,低头理了理袖口,声音不大:“妈,您让我签,我签了。” “往后,这个家的事,就不归我管了。” 01 说真心话,结婚八年,我没少往岳母家跑。 每月一次家庭聚会,雷打不动,逢年过节更别说了。每次去,大包小包,烟酒茶糖堆得像搬家,就这,岳母也没给过我好脸。 她孙秀珍看不上我,从一开始就看不上。 理由也简单,当年我跟叶雅静谈恋爱的时候,我就是个刚从大学出来的毛头小子,没房没车,存款连四位数都凑不齐。 她娘家人全反对,嫌我穷,嫌我没背景,说叶雅静是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”。 后来我们结婚,岳母连彩礼都往狠里要,张口十二万,我一个子儿没还价,东拼西凑给她凑齐了。 她当然不知道,那十二万对我来说压根不算什么。 那时我的启明科技已经成立一年了,账面流水有上百万。 只是我没说。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爱张扬。我爸在世的时候说,闷头干活,少说话,日子是自己的。我一直记着这句话。 启明科技做的是企业管理软件,创业头两年辛苦,第三年就缓过来了。 公司规模不大,一百来号人,但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。 我在市区买了房子,全款,写的是我和叶雅静两个人的名字。 她没问过房子怎么买的,我也没说。 反正日子过得去就行。 但岳母不这么想。 她眼里,我是个在“什么网络公司”上班的打工仔,一个月拿几千块工资。 叶晓强,我那小舅子,更看不上我这个姐夫。 他天天在外面混,今天说做工程,明天说做贸易,没有一样干长过。 每次缺钱就来找我,说是借,从来没有还过。 第一回借两万,第二回五万,第三回直接开口要十万。 我没犹豫,都给了。 叶雅静过意不去,说她妈惯的,让我别理。 我笑笑,说都是一家人,能帮就帮一把。 日子久了,我慢慢发现,我这份“ 大度 ”在岳母这里,非但没有落下半分好,反而让她更觉得我好欺负。 上个月我生日,一家人去饭店吃饭。 岳母当着叶雅静的面说:“俊远啊,不是我说你,你要是有本事,你弟弟能这么难吗?你看看人家隔壁老周家女婿,听说自己开了公司,一年挣好几百万。”叶雅静脸上挂不住,替我辩解,让我丈母娘少说两句。 岳母筷子一甩:“我说他两句还说错了吗!你看看他那点出息!这都八年了,爬也爬上去了!”我当时没作声,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菜。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,心里不是滋味,但想了想,又压下去了。 聚会的前一天晚上,叶雅静躺在身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她手机屏幕亮了两次,她都是侧过身去偷偷看,看完还把聊天记录删了。 我装睡,把呼吸放得很均匀。 她以为我睡着了,下了床,光着脚走到阳台,把门关得死死的,压低声音打了一个电话。 隔着一扇门,我听不清她说什么,但我听得见她声音里的哽咽。 “妈……你别这样……我求你了……” 她回到床上时,我翻了个身,把胳膊搭在她腰上。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松弛下来,转过身把脸埋进我胸口。 她以为我睡着了,轻轻地哭。 我心里叹了口气,没有睁眼。 那天凌晨三点,我睡不着,坐在书房里,翻开了萧若曦发给我的邮件。 萧若曦是我的秘书,跟我五年了,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脾气。 她发过来的东西不多,就三页纸。 第一页:叶晓强近一年在赌场输了不少钱,欠债超过七十万。 第二页:一个叫周建邦的建材商,最近跟叶晓强走得很近,替他还过两笔周转的钱。 第三页是周建邦的背景,这个人跟薛浩有关系。 看到薛浩两个字,我捏着文件的手顿住了。 薛浩是我远房表叔,也是我现在唯一还在来往的长辈。 他一直想买我公司的股份,从我创业第三年就开始说,年年提,我年年拒绝。 去年他开价不低,我还是没松口。 他临走前笑着拍拍我的肩,说了一句不软不硬的话:“ 俊远啊,生意做大了,别忘了照顾自家人。 ” 当时我没多想。现在看着这三页纸,我想得有点多。 02 聚会那天,是个阴天,风很大,往骨头里刮的那种凉。 叶雅静一早起来在镜子前坐了很长时间,反复涂了几遍口红,又拿纸巾抹掉了。 我端着杯子走过去问怎么了。 她说没事,就是脸色有点不好看,怕我妈又说。 我放下杯子,把她椅子后背上的外套拿过来递给她:“不管她说什么,你是我老婆,这点谁也改不了。”她接过外套,勉强笑了一下,那笑容刚浮起来,就从眼角掉了下去。 岳母家还是老样子,桌上摆了十二个菜,比过年还丰盛。 我拎着两瓶酒进门,岳母迎过来,没有看我手里的东西,目光直接越过我肩膀,往我身后探去。 我心里明白了,今天这饭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