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江那条高速，修的时候城区还在它东边。20万人的小县城，高速走的是农田和鱼塘边缘，离人住的地方还有几公里。1999年那会儿，规划觉得这样挺好，城市归城市，高速归高速，谁也不挡谁的道。 没人料到温江会往西长得这么快。十几年时间，城区吃掉了高速两边的田，房子盖到了路基脚下。生物医药园区起来了，花木交易市场做大了，地铁4号线修到了，外地人涌进来了。20万变成100万，高速两侧变成了连片的住宅区。 成名高速在温江城区里穿了17公里。这段路一会儿高架，一会儿路基，走向完全不考虑城市肌理。它把温江劈成两半，东边住着几十万人，西边也是几十万人，中间隔着六车道的高速公路。 过街得靠跨线桥。那些桥是高速建成时配套修的，当年够用，现在桥面上挤满了电瓶车、三轮车、推婴儿车的人。桥梯坡度陡，老人推着菜篮子上去要歇两次。有些路段根本没桥，绕一圈得多走两公里。 高速路基那段更麻烦。路两边竖着隔离栅栏，但拦不住人。早晨七点多，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会找栅栏破损的地方钻过去，抱着孩子从应急车道跑过高速，到对面的小学。交警来堵过几次，堵完又有人剪开新口子。 收费站设在城区中间。从温江东到温江西，开车可能要经过两个收费站。本地人办了ETC，外地车不知道，走着走着就到了收费口。有人抱怨说，在自己家门口开车还要交过路费。 高速两侧的板块各过各的日子。东边靠近地铁站，商业起得早，房价也高。西边离主城远，但地便宜，这几年新盘多。两边的人平时很少往来，去对面吃个饭、逛个商场，心理距离像是去另一个镇。 有人提议把高速改成城市快速路。这个方案很快被否了。成名高速是成都西部的放射线，连着都江堰、汶川那些地方，货车流量大，路网地位摆在那里，不可能降等级。 也有人说干脆把高速移到城外。算一下就知道不现实。重新征地、重新修路，成本是天文数字，沿途还会切开新的村庄和农田。动一条高速，等于重新规划整个区域的路网。 现在的改扩建方案选了第三条路。不拆，不移，原路拓宽，局部抬升。把路基段改成高架，把原来的低矮高架加高，地面层还给城市，让人和非机动车在下面通行。这个办法不动高速的功能，只改它的形态。 抬高路段的施工已经在做了。工地围挡围了好几公里，桩基打进地下十几米。路基两侧的建筑要后退，靠得太近的房子已经在拆了。高架建成后，下面会修人行道、非机动车道、绿化带，城市空间能连起来。 但抬升不是全线都能做。有些地方地质条件不允许，有些地方拆迁成本太高，有些路段涉及其他市政管线，动不了。最终能改成高架的可能只有一半，剩下那一半还是路基，还是要靠跨线桥。 穿城高速的问题，全国很多城市都有。郑州的连霍高速，西安的绕城高速，长沙的京港澳高速，都遇到过类似的事。修路时算的是当时的城市规模，没算到后来城市会长得这么大。 温江这条路的尴尬在于，它不是绕城，而是直穿。绕城高速还能通过环线扩容、外移来解决，直穿的高速没法挪，它的走向绑定了路网结构。除非放弃这条线路，否则就得接受它留在城市中间。 23年前的20万人没觉得这条路是问题，他们还觉得高速带来了便利。现在的100万人困在路两边，才发现这条路变成了一堵墙。城市和高速的关系，不是修路时就能想清楚的，而是靠后来的人一点点去缝合。 抬升工程什么时候能全部完工，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时间表。温江人能做的就是等，等那些桥墩立起来，等高架罩在头顶，等地面层的路面铺好。到那时候，这条把城市切成两半的高速，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座桥？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