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票那天下午,我把笔尖落在选票上,顿了顿。 匿名投票,每人勾一个名字,决定谁走谁留。 我本想写唐建平,可笔锋一转,鬼使神差写了自己的名字,随手把票投进了箱子。 当晚我睡得踏实,觉得不会有几个人当真投我。 次日下午,大会议室里,何承清了清嗓子念出结果。 四百三十七票,全部投给了同一个名字。 我愣在最后一排,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这不可能。 全单位四百三十七个人,竟然没有一个投别人。 01 三月初的天气还凉着,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,闷得人犯困。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,旁边唐建平翘着二郎腿,脚上的皮鞋尖一晃一晃。 叶海涛站在前面,手里捏着几张纸,念了快二十分钟。大意是上级要求改制分流,我们单位给了五个裁员指标,具体方案还在研究。 “大家要有大局意识。”叶海涛把纸放下,目光扫了一圈,“该走该留,组织上会有考虑。” 台下没人吭声。 我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,是财务科的老冯。 她今年五十五了,还有几个月退休,按说不该慌。 但谁知道呢,改制这种事,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。 散会的时候,梁伟从前面走过来,拍了我肩膀一下。 “老张,你放心。”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没看我。 我点了点头,没接话。 梁伟比我大两岁,在后勤科科长的位子上坐了六年。 平时对我客客气气,可这种客气里头总隔着一层什么,我说不清楚。 出了办公楼,冷风灌进脖子里,我缩了缩肩膀。单位大院里那几棵老杨树还是光秃秃的,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上,看着没什么生气。 回到家,肖惠芳正在厨房炒菜。油烟机嗡嗡响着,她扭头看见我,喊了一声:“洗手吃饭。” 我坐在餐桌前,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。她端菜过来,看了我一眼。 “怎么了?” “单位要裁人。” 她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,没说话,转身又回了厨房。过了一会儿端了碗汤出来,放在我面前。 “裁谁?” “还不知道。上面给了五个名额。” 她坐下来,给自己盛了碗饭,吃了两口才说:“你们单位那些事,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 这话说得轻巧。 我在这个单位干了二十三年,后勤科副科长也当了八年。 说不上多风光,可也没出过什么差错。 论资历、论人缘,怎么也不该轮到我头上。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脑子里把单位里的人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。 谁跟谁走得近,谁跟谁有矛盾,谁在背后说过谁什么话。 越想越清醒,越清醒越烦躁。 肖惠芳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说了句:“别想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 我嗯了一声,闭上眼睛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白线。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。 第二天到单位,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 走廊里碰见人,大家都点头打招呼,但笑得不太自然。 中午在食堂打饭,平时凑在一起吃饭的几个人各坐各的,没人聊改制的事。 唐建平端着餐盘凑过来,坐在我对面。他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,嚼着说:“张哥,你说这五个名额会分到哪些科室?” “ 不知道。 ” “后勤肯定跑不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咱科里就咱俩最年轻,按理说不该裁,可万一呢。”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我,像是在等我说什么。 我没接茬,低头扒饭。 唐建平比我小两岁,来单位也十五年了,业务能力一般,但人活络,跟谁都聊得来。 下午回到办公室,梁伟把我叫过去。他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 “老张,有个事跟你通个气。人事科那边出了个方案,让全员匿名投票,得票最高的几个进裁员名单。” 我愣了一下:“投票?” “对。说是尊重民意。”梁伟把笔放下,双手交叉搁在桌上,“叶局已经点头了。估计明天就公布。” 我没说话。匿名投票裁人,这种事听着就不靠谱。可领导决定了,底下人哪有什么说话的份。 “你心里有个数就行。”梁伟又拿起笔转起来,“你这些年干得不错,大家心里都有杆秤。” 他说完低头看文件,意思是让我走。 我回到自己工位上,盯着电脑屏幕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 窗外的杨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有根细枝桠蹭在玻璃上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拿指甲在敲。 02 何承的方案第二天就贴出来了。 白纸黑字,贴在办公楼一楼的公告栏上。 我挤在人群里看了两遍,把规则弄明白了:全单位四百三十七人,每人一张选票,写一个名字,得票最高的五人进入裁员名单。 投票在下周五下午进行,当场统计,次日公布结果。 人群散了之后,我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一会儿。冯秀珍从旁边经过,停下来叹了口气。 “小张,你最近注意点。” 她说完就走了,留我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。 注意点什么? 我想追上去问,可她走得快,拐进财务科的门就没了影。 冯秀珍在单位干了三十年,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,她心里门清。 能让她特意停下来提醒我一句,说明事情不简单。 接下来几天,单位里的气氛越来越怪。 表面上一切照旧,开会、办公、喝茶看报,可底下暗流涌动。 有人开始在走廊里交头接耳,看见人过来就散开。 食堂里多了不少两个人单独吃饭的场景,筷子没动几下,光顾着说话。 唐建平对我的态度变了。 以前他中